老话常说,人心换人心,可遇上那白眼狼似的晚辈,真是能把心熬成灰。今儿个说的这李老汉家,就出了这么个能气活祖宗的小子。

李老汉两口子在山坳里种果树,四十岁才盼来个儿子,取名李富贵。这名字听着就盼他有出息,可老两口疼孩子疼得没了边,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李老汉爬树摘果子,腰摔得直不起来,还把最大的桃儿往儿子兜里塞;李老太纳鞋底纳得手指头流脓,给儿子做的鞋却软和得像棉花团。

“他爹,咱儿子机灵,让他去学木匠吧,将来能挣口体面饭。” 李老太对着油灯缝补,线头绕得像乱麻。李老汉啃着干硬的窝头,含糊着说:“砸锅卖铁也得送!将来成了大木匠,总比咱风吹日晒强。” 为了给李富贵凑学费,老两口把家里攒了三年的核桃全卖了,李老汉还偷偷去镇上扛了半个月麻袋,肩膀磨得血肉模糊。
这李富贵学木匠确实有天赋,刨子使得比师傅还溜,可架不住被宠坏了。家里炖锅肉,他能把肉全挑自己碗里,爹妈夹一筷子,他就把碗往桌上一墩:“你们吃了也是白吃,我长身体呢!” 有回李老太给他煮了俩鸡蛋,自己馋得舔了舔蛋壳,被他看见,当场把鸡蛋摔在地上:“老东西,脏不脏!我的东西你也敢碰?” 李老太蹲在地上捡碎蛋壳,眼泪掉在土坷垃里,洇出一小片湿痕。

学满三年,李富贵要去城里开店。老两口送他到山口,李老汉塞给他一个布包:“这里面是攒的碎银子,不够了就捎信。” 李富贵一把抢过包,嫌他爹手糙磨着自己,甩开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,别跟个黏虫似的!” 李老太偷偷把祖传的银镯子塞他怀里:“这是你奶奶传的,实在难了就当掉,别忘了回家。” 他揣着镯子头也不回,脚步声在山道上越来越远。
谁承想这一去,真成了 “黄鹤一去不复返”。李富贵在城里开了木匠铺,手艺好生意火,城里张大户见他单身,想把女儿许配给他。这小子眼珠一转,编瞎话比刨木头还溜:“小人父母早亡,孤身一人讨生活。” 张大户信了,风风光光把女儿嫁了过去,李富贵成了城里有名的 “张木匠”。

家里老两口左等右等不见人,李老汉急得咳血,临死前还攥着儿子小时候玩的木陀螺,嘴里念叨:“富贵啊,爹不怪你……” 李老太哭得眼都瞎了半只,村里有人说在城里见过李富贵,她揣着几个铜板就上了路。

几百里路,她一双小脚走得磨出血泡,白天啃口干饼子,晚上就睡在破庙里。到了城里,好不容易找到木匠铺,刚要喊儿子,就被李富贵拽到墙角,恶狠狠地骂:“你这老不死的怎么找来的?赶紧滚!就说你是我雇的老妈子,叫王婆!敢说漏嘴,我打断你的腿!”
就这样,亲妈成了自家佣人。张大户的女儿心善,见 “王婆” 干活实在,常跟她拉家常。这天李老太给院里的狗喂食,看着母狗给小狗舔毛,忍不住抹泪:“狗啊狗啊,你还知道疼崽子,我养的儿子倒成了白眼狼……” 这话被张姑娘听见,拉着她问了半天,李老太把前前后后说了个遍,末了掀起袖子:“你看这道疤,是当年给富贵摘桃摔的……”
张姑娘气得浑身发抖,当晚就收拾行李,带着李老太回了娘家,临走前在桌上留了四句话:“银镯藏怀别母行,三年不闻唤爹娘。一朝富贵忘根本,不如山中看门狼。”
李富贵回家见人去楼空,看完纸条脸都绿了。岳父当即收回铺子,把他赶出门:“我张家丢不起这人!” 他想回老家,村里人见了就骂,小孩都拿石子砸他。寒冬腊月里,有人见他蜷缩在破庙里,怀里还揣着那只没舍得当的银镯子,冻得直哆嗦,活像条没人要的赖皮狗。

后来有人说,那庙里总听见呜呜的哭声,像狗叫又像人喊 “妈”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老话咋说的?种啥因得啥果,人心要是黑了,就算手艺再好,穿得再光鲜,到头来也只能做条人人喊打的丧家犬!
